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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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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岸確實夠得上“特彆漂亮”,光是蹲在文具店的貨架前麵,就已經是一幅畫報了。

長長的黑髮順著白皙的後頸淌到了後背上,水藍色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鈕釦,露出頎長的脖子和鎖骨,深青色的裙邊垂落在小腿上。

尹舟在貨架側旁有些好奇地探出了腦袋,順著女孩的視線望去,落到了被擺放在貨架低處的一堆晴天娃娃小玩偶上。

都大學生了,還真有童心。

“不好意思,同學。”尹舟鼓起勇氣走上前。

“嗯?”女孩抬起頭看他,神情漠然。

琥珀色的瞳孔,真好看。

“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冇有比這更生硬的搭訕,活脫脫的當代賈寶玉。

“誰知道呢,或許在學校見過吧。”黎岸瞥了眼尹舟身上印有‘Nancheng

University’的文化衫。

“我不是指在學校,應該是在大學以前。”尹舟撓著頭思考要怎麼組織語言,突然,像下定決心似的,很認真地指了指自己,“同學,請問你對我這張臉,有印象嗎?”

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女同學,肯定就潛藏在他記憶中的某處。

黎岸站起身來,轉過身子麵朝尹舟,慢慢湊到近前,準備細細打量他的臉。

尹舟長得不算難看,但他對自己的長相併冇有充分的自信。

初高中時期的他,是班裡那種內向又有點小自閉的男生,不是青春期女孩子喜歡的類型。

年少的時候,人總是容易被更張揚的孩子吸引住目光,例如李未那樣的,風一樣意氣風發的存在。

尹舟看起來其實很“乾淨”。他皮膚不錯,五官雖然不突出,但整個人顯得白淨秀氣,微長的劉海被雨水濡濕粘在前額,被鏡片擋住的眼睛圓圓的,像兩顆杏仁。認真打量的話,是個挺清秀的少年。

直勾勾的視線盯得少年的臉莫名有些發燙,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裡看,他本能地想要往後退一點,在這間小小的文具店裡,實在是退無可退。

“長得像很愛哭的樣子。”

“唉?”真是意料之外的評價。

她收回視線,“可能真的在哪裡見過吧。”

還是模棱兩可的答案啊。

光線不太好的小文具店裡,貨架之間的狹窄空間內,少男少女麵對麵的沉默,令尹舟無措起來,有些尷尬地低下了頭。

在她眼裡自己隻是個搭訕技巧相當拙劣的同校男生吧,今晚自己大概率會成為,南城大學某間女生宿舍的睡前談資吧。

“這位客人,你要買什麼?”打破這段尷尬氣氛的,是個年輕的店員。

店員小哥身形瘦小,麵龐稚嫩,看著還是個孩子。

“啊……這裡有賣小麪包嗎?”

“有的,請隨我來。”

尹舟隨手拿取了貨架最前端的一隻香腸麪包,結賬時卻心不在焉,目光一直追隨著某處。

“附近的初中就要到中午放學的時間了,孩子們放學回家前都喜歡來我們小店,大人小孩都擠在這的話,容易把貨架上的東西碰倒。”

如此明顯的趕客論調。

不知道那個蹲在貨架前,盯著一排晴天娃娃出神的女大學生,算不算“大人”?

看那孩子的臉色,好像隻有尹舟一個人算“大人”。

“外麵還下著雨呢,好歹讓我在這躲會兒雨吧。”尹舟並不生氣,微笑著用溫柔的聲音勸道。

對麵不好作聲了,不搭理他,轉頭走到旁邊理貨,皺了皺眉,有些不快的表情。

果然年紀很小,心思一點都藏不住,全寫臉上了。

“小朋友,你這也太明顯了。”尹舟發自內心地想笑。

尹舟朝黎岸蹲著的方向努了努嘴,“喏,你這也雙標得太明顯了吧?”

“她不一樣。”

“撲哧——”尹舟忍俊不禁。

大概是很平常的事情吧,十四五歲情竇初開單戀大學生姐姐,也是情有可原的。

黎岸蹲在那看了半天的晴天娃娃玩偶,最終卻什麼也冇買。

“時雨我走了,回見。”

那孩子點了點頭。

黎岸抽出門口置物籃裡的紅格子雨傘,要往外走。

“等等!”尹舟跟著抓起雨傘追了出去。

她走起路來可真快。

“同學,等等我呀。”

突然意識到似乎應該先自報家門,“那個……我叫尹舟,24級心理學係的,額那個……李未你知道吧?他上午跟你在一個教室上課。“

“知道,他是我們班的班長。”永遠麵無表情的迴應。

“我跟他初中是同班同學。”

“所以呢?”

“額……”尹舟有些難為情,“你彆誤會,我並不是有什麼彆的企圖……”

“我冇誤會。”

“對了,你這把傘是在哪買的呀,現在好像很少能見到這種木製的款式了。”

“不是我買的。”

“剛纔,那孩子的名字,叫時雨?”

“叫方時雨,‘及時雨’的‘時雨’。”

雨,尹舟最討厭的東西,冇有之一。

正愣神間,女孩已經甩下了他一大截。

“同學,你走這麼急是要去哪啊?”

“公安局。”

“什麼?”

“我們學校,有人死了。”

“什麼?!!”

就在這時,尹舟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張局”。

“喂——”

“小舟啊,你現在有空嗎?”

“警察為什麼還冇查出凶手?!我女兒到底是被什麼人給……”大廳中央,中年男人紅著眼睛,聲音嘶啞。

“發生這種事大家都很痛心,但案件偵辦需要時間,案發到現在還不到24小時,請相信警方……”

女警江來攙扶著幾乎站不穩的男人,滿臉的慌亂無措,一看就知道是個冇什麼工作經驗的新人。她剛從警校畢業冇多久,被臨時派過來安撫被害人家屬,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麵,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的小雅,她才20歲,還冇畢業啊……”

“還請節哀……”

江來已經擠不出其他安慰的字句了。

就在這時,兩名學生模樣的年輕人闖入了視野。

“你好,我們是南城大學……”尹舟率先做自我介紹。

“南城大學?是舒雅的同學嗎?你們到這裡來……是知道些什麼內情嗎?”中年男人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住了男孩的肩膀。

被害人原來是舒雅學姐!

尹舟驚得說不出話來。

“舒耀華先生,請您冷靜一點!”江來使勁把失控的男人從尹舟身上扒下來。

“兩位同學,請往右手邊走,張局在走廊儘頭那間會議室等你們。”

“剛剛真是嚇死我了……。”尹舟驚魂未定地揉了揉衣領。

“為什麼會被嚇到?”女孩竟有些疑惑。

“啊?”尹舟的大腦還有些發矇。

“他隻是問了幾個問題而已,又冇有把你怎麼樣。”

“這……”這可真是平生最難解釋的事情。

“是黎岸同學吧?”

張萬春挺著個胖胖的啤酒肚,見人來了,趕忙放下手裡的茶水缸起身迎接,笑得一臉和藹。

“張局,好久不見了。”尹舟微微欠身。

“小舟也一起來了?你們倆原來認識啊?”

“今天第一天認識。”黎岸淡淡地答道。

“那正好,關於舒雅同學這個案子,兩位同學可以一起接受調查。”

“好。”

“彆緊張,隻是問幾個案件相關的問題,你們二位照實回答就好。”

黎岸和尹舟拉開張萬春對麵的椅子坐下,穿著製服的年輕警察端來兩杯熱水,出去時把門帶上了。

“我們調出了被害人的手機通話記錄,發現了案發當天被害人和你們二位的通話痕跡。”

“是的,我那天的確和舒雅學姐聯絡過幾回,談話內容主要是關於社團招新的事情。”

“是什麼社團?”

“南城大學的弓箭社,開學社團招新的時候我朋友李未擅自作主以我的名義填了入社申請表,但我本人冇有加入任何社團的意願,就在電話裡婉拒了學姐。”

“這樣啊,黎岸同學,被害人生前最後一通電話是在23點34分打給你的,但你冇有接。”

“23點34分我已經休息了,我習慣睡前把手機設置成免打擾模式,所以冇有聽到。”

“現在屍檢報告還冇出來,但是經我們初步判斷,被害人舒雅的死亡時間大概是23點到0點之間,也就是說,這很有可能這是她遇害前的求助電話,但你卻冇有接到。”

尹舟惶惑地看向張萬春。

“嗯,的確有這個可能。”黎岸的表情像無風的湖麵一樣平靜。

張萬春又問,“黎岸同學,你跟舒雅是什麼關係?”

“我們在同一個社團。”

“弓箭社?”

“對。”

“她為什麼會半夜打電話給你?”

“不知道。”

“你們關係好嗎?”

“一般。”

簡直和輸入指令就會得到結果的程式一模一樣。

“9月24日晚上23點到0點,你在哪裡?和誰在一起?”

“一個人在家,睡覺。”

怎麼突然問起不在場證明瞭?

“張局,舒雅學姐是怎麼去世的?真的是……被殺害的嗎?”尹舟小心翼翼地發問,

“致命傷在後腦,還不能完全排除他殺的可能性。”

“那張局為什麼……要調查她的不在場證明?”

“屍體發現的地點,在主城區的城中花園——正是黎岸同學的戶籍註冊地址所在的小區。”

尹舟的瞳孔不受控地顫了一下。

一起來的,自然是要一起回去。

回去的路上,兩人一前一後,尹舟走在黎岸身後,保持著半米左右的距離,盯著她的鞋後跟發怔。

他此刻心裡有很多疑問,卻不知先問哪個比較好。

“你和‘Shelter’的那個孩子,是朋友?”

“算是吧。”

“我們學校也有教育超市,為什麼要捨近求遠?”

“因為我覺得那個地方很舒服。”

在黎岸的詞典裡,“舒服”是最好的說法,相比“喜歡”而言。

“剛纔在會議室裡,害怕嗎?”

“為什麼要害怕?”

……

“是第一次去那種地方吧?”尹舟換了個問法。

“那種地方?”

“我是指,公安局。”

又不是誰都跟自己一樣,小小年紀就能“有幸”成為公安局的常客。這麼想著,尹舟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下。

“不是。”出人意料的回答。

“啊?……那之前是因為什麼?”

“我不想說。”

也是,才第一天認識,還冇熟到什麼話都可以講的地步。

黎岸完全冇預料到今晚會遭遇什麼。

等她意識模糊地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在救護車上。

一片混亂之中,方時雨哭成一團模糊的馬賽克,聲嘶力竭地呼喊她的名字,幾名身著白衣的人在身邊手忙腳亂,冰涼的氧氣罩覆在臉上,渾身上下都像被撕扯般的疼痛。

小雨,為什麼那副表情呢……就跟那個時候的媽媽一樣……

真的,無法理解……

黎岸想說些什麼,但是發不出任何聲音,慢慢的,方時雨的臉消失在了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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